“放心？”禦淩霄冷笑，“你可知道若是沒有冥君相助，你已不知道死了多少回！”

“那又怎麽樣，死了不過是再輪回一次罷了，生生世世，總會讓我找到一次機會的。”蘭不遠淡淡地說道。

她取出還牙之後，就隨意地坐在了那個小土包邊上，曲起一條腿，懶懶散散地看著遠處的城墻大段大段無聲地倒塌。說話的時候，蘭不遠隨手抓起一小把沙土，讓它們順著她的指縫漏下去。

禦淩霄搖了搖頭，有點不敢相信，他竟然從她平淡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血淋淋的狠厲。

金妃湊近了王二，不知對他說了什麽，然後慢慢轉過身，走向蘭不遠。

蘭不遠定定地望著金妃款款走來的倩影，壓低了聲音，又說道：“將希望寄托在旁人，或者一件外物之上，那會死得非常快——我為什麽知道這一點？或許是因為死過太多次，這個教訓已經刻入魂魄了吧。”

禦淩霄雖然是個靈體，在這一刻，卻忍不住吞了吞唾沫。

‘這個蘭不遠，也許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淺薄、只會使小聰明。’他暗自心驚，‘只看如今她表現出來的樣子，當真不像是遭遇過那麽多的磨難。此人心機深沈，往後要更當心些！’

“你猜她會不會直接出手？”蘭不遠嘴角翹了起來。

金妃已距她不到十丈，在這個距離上，能夠清楚地看到這個風姿綽約的女人指間閃爍著微光，眼神殘忍淩厲。

禦淩霄的聲音終於鄭重起來：“我認為她會拿住你，施以酷刑。不過不是現在，因為妖王走得還不夠遠。為確保萬無一失，她會等待良辰的傳訊蟲子。”

“那可真是太好了。”蘭不遠目光定定地鎖在一處。

金妃的腰只有她臀部一半寬，坐在地上的蘭不遠從金妃臂彎和腰肢間那一處空隙望出去，恰好看到一個修士從後方禦劍而來，將一星紅光交到了王二的手上。

而王二轉過頭面對著蘭不遠，緩緩擡起一只手——那一星紅光，在他指縫間暗淡下去。

他拍了拍手，似乎笑了一笑。

“禦淩霄你看到了沒有？他手上那東西……不會正是傳訊火蟲吧？！”蘭不遠在心中驚呼一聲。

“怎麽可能，那人不過是個凡人而……已。”禦淩霄也呆住了。

半晌，他怔怔地說道：“他身邊那個金丹大圓滿……我認識。怎麽可能！魏華是個極為桀驁的散修，向來不把天道宗放在眼裏，當初禦天痕為了將他收入麾下，可是許了天大的好處，然而此人根本不為所動……他怎麽會替一個凡人辦事？！等等，那兩個運土的人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

蘭不遠偏頭一看，便看到兩個肩膀上就頂著腦袋，仿佛根本沒有脖子的修士。

“滅天雙煞！”禦淩霄的聲音不覆淡定，“這滅天雙煞暗殺了不少天巡使！為了隱瞞這二人是我北霄人氏，禦天痕可是花費了不少心思呢！這二人……怎麽會給一個凡人……”

“你確定他只是個凡人？”蘭不遠一邊與他傳念，一邊仰起頭，沖著走到了面前的金妃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。

“確實只是凡人，”禦淩霄道，“雖然我如今修為只能算元嬰大圓滿，但我身為神器器靈，利用神器探查一個人還是沒有問題的。他的確只是個奪舍的凡人——且他的神魂也不強大，生前亦只是個凡人！”

“你在這裏做什麽？”金妃笑得甜膩無比，“不是說好了要替我拆了這座破城麽。”

禦淩霄傳音道：“當心！她手中握著一些細碎的砂粒，應該是想讓你在拆城之時‘意外受傷’。”

蘭不遠詫異地擡起頭來，看著金妃：“難道我的人做得不夠好嗎？金長老若是嫌慢，那我去替你催一催。”

她從地上跳起來，甩著手走向王二。

“站住，”金妃冷聲道，“什麽事都要別人替你包辦麽？即便是宗主，也沒你這麽大排場呢！”

蘭不遠笑了：“金長老你有所不知……”

不知道為什麽，還牙中突然傳來禦淩霄詭異的一聲“嗝兒”。

蘭不遠微微有些詭異，便又重新說道：“金長老你有所不知……”

這一下，看到金妃雪白的嫩臉“刷”地黑了三分。

蘭不遠摸不著頭腦，自顧說了下去：“這可是一支很熟練的拆遷隊伍，若是我這個外行硬要湊熱鬧，反倒會影響了他們之間默契的配合。”

金妃胸脯微鼓，質問：“那你就這樣看著？”

說話時，金妃秀眉微蹙，遙遙望了望南方。

‘在等良辰的火蟲麽？’蘭不遠心想，‘那只老王八聽到有妖王的消息，一定是頭腦發熱就撲過去，被良辰遛著滿街跑，指望它回來幫忙是指望不上的。金妃若是動手，我基本上只有逃跑的份，但這樣一來，便等於把王二和這些修士給賣了——誰能想到王二這個人根本不簡單呢？當時為了救他，信口說他是我的蠱人，平白和他牽扯上了關系，我若是一走了之，倒是連累人家了。’

她微微一嘆，又想：“果然不應該與任何人過多牽扯。若我不橫插一腳，最壞的結果就是王二死在蝙蝠峽，這一百多人便不會被卷進來。聽禦淩霄話中之意，這些修士都是隱世之人，還與天道宗作對……如此，莫非和那所謂的仙界叛逆‘華胥氏’有關？否則，什麽人能有這麽大的能耐，將這麽多金丹以上的修士收歸麾下呢？”

蘭不遠忍不住探頭又望了望王二。

他負手站著，麻布衣衫在風中輕輕地飄動，背影單薄，卻叫人無端地覺得極為可靠。

雖然蘭不遠腦中轉過許多念頭，但其實金妃的質問還餘音未落。

蘭不遠挑眉笑道：“我這便去和王二商議，看看能不能再快些。不過這支拆墻隊只是花靈石雇來的，工期太緊的話，說不定他們會撂挑子不幹了。”

她揖了揖，轉身大步向城墻方向走去。轉頭時，留了一線餘光，恰好瞥見金妃滿目怨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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